凡煙小說

第59章 謝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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隧道的盡頭漸漸出現了幾個僵硬的人影。

走在前邊的人不敢繼續往前走。

杜學林探著頭:“我去前邊看看情況吧。”

“出去是什麽地方?”溫蒼問。

“近郊,一片工業區,平時沒那麽多人,喪屍應該也不多。”杜學林查看了一下自己手上那把槍的情況。

“那邊有車麽?”

“工業區邊上有片大巴站,專門開出往返於市內外的大巴,我們可以上那邊開幾輛走,肯定夠坐的。”杜學林說著卷起了袖管,邁開步子正要繞到前邊去。

“等等,我跟你去。”溫蒼輕手輕腳把周明曲放下了,隨手抹了抹他臉上粘著的一點灰:“別亂跑啊。”

“那也得跑得了啊,”周明曲抓住他的手腕輕輕捏了捏,“你多當心自己吧。”

不知道該說是因為溫柔還是其他什麽,反正溫蒼背地裏有這種老媽子一面,倒是挺讓人意外的。

以前有那麽點當做天神崇拜的人,漸漸的墜落到地上,要說崇拜還是崇拜的,只是沒那麽強烈了,關鍵是覺得更真實,也更親近了。

溫蒼輕輕笑了一聲就走了。

沒帶槍,他只有一把軍刺,甚至軍刺也沒拿在手上,但是卻走在了端著槍的杜學林前面。

也不是裝逼,溫蒼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,他敢這麽做肯定是自己有把握。

這也是周明曲佩服他的地方。

“我看不用打火機了,”孫宏關掉了打火機,“你這眼睛亮得都能照耀四方了。”

周明曲楞了一下,轉過眼看他。

“我……”孫宏和他對視一眼,“我就是被打火機燙著了,關會兒。”

旁邊不知道誰笑了出來。

“你們還挺有意思的。”

搭話的是杜學林那邊的人,看著不像警察,應該是個普通的學生,戴著黑色鴨舌帽,帽子上銹著個白色的“W”,帽檐底下的一雙眼睛明亮有神,長相倒一般,但是看著很舒服。

“我叫王綸,對你們來說可能就是那個……”王綸大眼珠子一轉,“隔壁老王?”

他說完之後,周圍就陷入了尷尬的沈默。

王綸指著他們:“我懷疑你們在排外。”

周明曲不想在這個冷到都能把他燒逼退的冷笑話裏糾纏下去:“你是學生?”

“高中生。”

“你們這些人都是怎麽聚到一塊兒的?”潘文輝插了句嘴,“看你們都不像認識的。”

“那會聽廣播說要我們都待家裏的,所以我們這些還活著的基本都是住在市中心那片的人。”

“基本?”

“嗯,”王綸笑了笑,“杜叔叔讓我們都待著,他自己出去了,帶了一些其他地方的人回來,不過不是很多。”

王綸的笑是一種下意識的習慣,不是文以安那種想掩飾什麽的笑容。他的笑很有感染力,能讓周圍人放松緊張的情緒,大概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樂天派。

“你們都住那片啊,”周明曲張望了一下,“那你父母呢?”

“他們在外邊工作呢。那天剛好我生日,說好回來的,最後也沒回成,”王綸聳了聳肩,“後來他們沒跟我聯系,我也沒聯系上他們了。等找到他們了肯定要把生日過回來。”

不是假裝不知道,王綸是真的沒往那種可能性思考過。

他的父母很有可能再也回不來了。

錯過的這一次生日,沒想到可能就變成了最後一次。

“畢竟這是我18歲生日,就那麽一次對吧。”王綸雙手繞到後面抱著後腦勺,伸了個懶腰。

“嗯,挺難得的。”周明曲朝他笑了一下。

換做以前,他可能會有點鄙視這種無腦樂天的人。但是現在,他還挺羨慕的。

“笑什麽呢?”

人群自動分開兩排,留出中間的一條道。

溫蒼從那條道上走了過來,從上往下審視著王綸:“你是?”

那種壓迫感,當初紀英也沒挨得住,就算是王綸這種樂天派都忍不住縮了下肩膀,嘴一抖就胡說八道起來:“我,我就是那個隔壁老……”

“王綸,”周明曲扶著額角,“他叫王綸,杜學林那邊的人。”

“哦。”溫蒼挑了挑眉。

周明曲替人解圍?真新奇。

“那邊怎麽樣?”

“我倆出去看過了,喪屍不多,都解決了。杜學林在前邊帶人出去,我回來看看。”

溫蒼說完又轉向潘文輝:“包裏還剩多少補給?”

“我之前看過了,不算杜學林那邊的人,咱這幾個人頂多兩天也就能吃完了。”

孫宏補充道:“這才剛剛開始,要讓杜學林那邊的人分補給給我們恐怕也不現實。”

“嗯,我們得找找補給再走。正好天快黑了,在這邊過一夜吧。”溫蒼很快下了決定,又直接彎下/身子想把周明曲抱起來。

第一次沒覺得有什麽,第二次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有點別扭。

“背……”周明曲按住他的手:“背就行。”

溫蒼直起身,盯著他。

有時候周明曲對他那種刻意的閃躲,會讓他有點猝不及防。

溫蒼沒有堅持,最後還是背著周明曲走了。

即使是背著人,他的腰板也是挺直的,已經是習慣了,只是後邊的人會難受。周明曲有點後悔自己非要用背的。

孫宏和潘文輝也跟在溫蒼後邊走了。

王綸楞了一會兒終於回過神,小跑著一下就跟了上去,眼睛發光:“哎,您是溫蒼少校吧?特種兵?我就在電視裏看到過……等等,我是不是在新聞裏看到過您?真人也太帥了吧,不去當演員真是……”

溫蒼沒看他,快速打斷他的話:“我帶兵,不帶小孩。如果小孩吵我,我只能把他揍老實。”

王綸一下老實了。

這片工業區很大,是由無數個工業園組成的,也很空曠,一眼掃過去沒見到活人,陳承他們可能是走了另一個出口。

喪屍都湧入城裏了,倒是不必擔心陳承他們,眼下得先找個地方歇歇腳,大家又餓又累都一天了。

由於事前發布了留守在家的政令,工業區裏所有工廠都停止營業,裏邊的工人也都基本回家了,所以這片沒什麽人,徘徊到這兒的喪屍也很少。

雖然是工業區,但裏頭肯定有員工食堂,找點補給應該不困難,何況他們現在隊伍壯大,人手也多起來了,搜查也更方便。

溫蒼和杜學林把這些人分成四個小隊,他倆分別帶一支小隊出去搜刮補給,同時找找陳承他們。剩下的人找了一棟員工宿舍分開休息著。

搜完一波回來,再換下另外兩支小隊繼續,原先兩支小隊休息。

周明曲沒有被算在裏面,他在一間宿舍裏給自己處理腿上的傷口,孫宏陪著他。

一邊槍傷,一邊刀傷,還挺平衡的。雖然隔了這麽久才有空處理傷口,但好在傷口沒發生額外的感染。

處理完傷口,他倒在床上睡了一覺,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
“孫宏?”周圍太黑,周明曲看不見東西,就喊了一聲。

沒人回應。

他有些急了,很快從床上爬了起來,忽然就被抓住了肩膀。

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一下反手抓住了那只手,才發現這手居然是熱乎的。

“反應挺快的,就是力量不太夠。”

溫蒼的聲音。

周明曲保持姿勢楞了一下,緊接著渾身洩了氣一樣松垮下來:“我靠你嚇死我了……怎麽不開燈?”

“燈壞了。”

“孫宏呢?”

“我讓他去幫我辦點事兒。”

“其他人都回來了?”

“嗯,都搜完了,沒找到陳承他們。我跟杜學林商量過了,明天一早帶點人,在幾個出口都找找。”

溫蒼的尾音拖長了,失去了平時那種固定的頻率,似乎在猶豫著什麽。

“怎麽了?”

這麽算起來,這好像是他倆頭一回獨處。
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。周明曲馬上松開了抓著溫蒼的手。

“我想做個事兒,但是……”溫蒼嘆了口氣,“我不知道應不應該這麽做。”

“找我商量?”周明曲笑了笑,“我沒紀英那麽聰明。”

“因為我覺得吧,”溫蒼側了側頭,好像在斟酌措辭,“你和紀英不一樣。他是挺聰明的……但是你更果斷,而且每次都能做出正確的決定。”

“嗯……”周明曲在黑暗裏肆無忌憚地勾起嘴角,“那你說說看。”

溫蒼拿不定主意的事情,說大也不大,說小也不小。

他搜刮補給的時候,正巧搜到了一個制作煙花的工廠裏,裏頭堆著很多各式各樣的煙花成品。

他就想在這附近找個空地,離這邊員工宿舍遠點兒的,放個煙花。

當然肯定不是為了玩。

“鐘雪秦他們還在城裏。”溫蒼說出這句話之後,周明曲就知道他什麽意思了。

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。周明曲盯著溫蒼看,沒有急著給結論,也沒有急著反駁他。

溫蒼以為無論是誰聽到這個事兒,肯定第一反應就是罵他瘋了。反正他有這個念頭之後,第一反應就覺得自己是瘋了。

鐘雪秦他們搶走了武器,甚至為此不惜放入滿城喪屍來逼走他們。

現在他們好不容易出來了,他居然還想著鐘雪秦他們在城裏是不是會有危險。

身為軍人,他不太能理解鐘雪秦那種雇傭兵對於私人任務的執著,但至少這麽多年的訓練下,他的直覺還是挺準的。

他一開始確實對鐘雪秦抱著敵意,但後來他把鐘雪秦看做了朋友,不是毫無理由的。

鐘雪秦值得信任。這種判斷無關乎他的所作所為,而是因為溫蒼所看到的,他內心的掙紮。

雖然放個煙花,其實能達到的效果也很有限,保不齊人早就逃了,或者……早就死了。

周明曲下了床,走過去拉開了窗簾。

月光拋下的那種清輝,在窗簾被拉開的一瞬間飄灑進來,給人一種靜謐祥和的錯覺。

“有兩個問題,如果你想好了那就沒關系。”

“什麽問題?”

周明曲站在月色前,豎起一只手指:“第一,雖然現在雨差不多停了,但最近這邊老下著雨,天氣潮濕,那些煙花還能不能用是個問題。”

溫蒼點點頭:“我當時稍微檢查過,確實有些已經發潮了,但還有很多能用,這會我讓孫宏再幫我仔細檢查一遍呢。”

“那這個問題就過去了。”周明曲又豎起一只手指:“第二個問題,煙花燃放確實會發出很大的聲音,說不定城裏的喪屍就會被吸引過來,他們說不定就能因此得救……但是我們呢?”

“我問過杜學林,從市中心到這邊,如果走地上的路不太不可能。因為地鐵施工,地面上很大一片被圍起來了。這邊的大巴也都停運了,因為得繞一大段路才能走到城裏,油費不劃算。”

周明曲點了點頭:“嗯,喪屍不會繞路。那會不會被推倒?”

“推倒了就陷進去了,那邊地面都被鑿開了,又趕上下雨,路都泥濘了。而且我們就放一會兒,幫他們吸引一些註意力就行。”

“那有沒有可能吸引這附近的喪屍?”

“有這個可能。不過我們剛剛搜過這附近,一只喪屍也沒有。如果從更遠的地方被吸引過來,等它們到了這附近,煙花也早停了,”溫蒼皺著眉,“我會盡量多守幾次夜。”

還真是謹慎得有點老媽子的性格……周明曲佩服他的同時,忍不住暗搓搓在心裏說了一句。

“那就放吧,”周明曲走到他面前,安撫似的一只手圈住他肩膀,稍微摟了他一下,“你是對的。”

聽到這句話的一瞬,溫蒼渾身脫力一樣放松了。

一直走在所有人前面的人,需要承受多大的壓力,又多麽迫切想得到肯定,哪怕只是一句話,哪怕只是這簡單的四個字……恐怕沒有人能體會到。

溫蒼抓住了他的手臂,隔了很久才壓抑著聲音,輕聲說:“謝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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